湖州味道｜顾渚山：一座茶文化的高地

全文约5967字
作者：李士杰《湖州味道》投稿邮箱：48951380@qq.com

顾渚山，位于长兴县城西北17公里，晋代张玄之《山墟名》云：“昔吴王夫概顾其渚次，原隰平衍，可为都邑之所，故名。”两条溪涧在顾渚山的东侧汇合顺流东下，冲刷出一块相对平坦的谷地，2500年前的春秋末期，吴王阖闾将太湖西南岸作为弟弟夫概的封地，夫概前来考察王城建设的场所，虽然最终选择了他处，但“顾渚”就此得名并传承至今。

顾渚山全景

顾渚山四周环绕着众多海拔400米以上的山岭，高度仅355米的顾渚山虽然没有一览众山小的气势，却因是一座被茶香浸润的灵山而鹤立鸡群，以致周边都被纳入了顾渚山区。正值仲春时节来到顾渚山区，千年前的那缕缕茶香仿佛还未散去，似乎还更加芳香浓郁，景色愈加迷人。

“茶者，南方之嘉木也”——陆羽在《茶经》开篇如是说。以唐大历元年（766）为分界线，顾渚山在前面的1200多年中一直沉寂无闻，而后1200多年则闻名天下，皆因这一年盛产好茶的顾渚山，与一生痴迷茶叶的陆羽因缘际会，既偶然又必然地相遇，撞出了茶文化史上最璀璨的火花。

“安史之乱”动摇了盛唐的根基，却促进了南北融合，使江南从此成为中国的税赋基石、文化高地，在向南方迁徙的人群中，就有陆羽的身影。他南下考察各地茶山，与同样嗜茶的皎然相识。在皎然的盛情邀请下，他来到湖州，结庐舍于苕溪之畔，杼山（位于今妙西镇）妙喜寺住持皎然时常相往，成为缁素之交的终身好友。

上元二年（761），陆羽在湖州完成了《茶经（初稿）》三卷，声名鹊起，世人皆知陆羽精于茶艺，但对茶道稔熟的皎然却认为此书仍不完善。皎然是长兴人，在顾渚山中置办有茶园，陆羽少不了也来到顾渚山中考察。顾渚山中茶叶的生长环境，使他得出了“其地，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下者生黄土。……野者上，园者次。阳崖阴林，紫者上，绿者次；笋者上，芽者次；叶卷上，叶舒次”的结论，并写入《茶经》最终稿，给出了“浙西以湖州上，湖州生长城县顾渚山谷”的高度评价。

贡茶院

唐大历五年（770），在顾渚山的虎头岩侧，三十间专门加工茶叶的草舍兴建，中国贡茶史上第一家皇家茶厂——顾渚大唐贡茶院就此成立，始贡茶叶五百串，从此顾渚紫笋茶的进贡延续了800多年，直到清顺治二年才画上句点。唐贞元十七年（801），紫笋茶贡额已达万斤以上，从武康县移建吉祥寺，辟东廊三十间为贡茶院，加工茶叶的工匠就有千余人。

如今，大唐贡茶院的遗址静默而立，依稀可辨当年的宏大规模。中晚唐时期，前后二十八位刺史来到顾渚山中监制贡茶，其中不乏颜真卿、杜牧这样的历史名人。他们的官靴踏过这片土地，他们的目光凝视过这片茶园。如今，春风依旧吹拂着这片古老的茶园，那些曾经忙碌的身影，那些曾经喧嚣的声音，都已化作历史的尘埃，但茶香依旧飘荡在山间。

风鸣云外钟，鹤宿千年松。

相思杳不见，月出山重重。

贡茶院陆羽阁

唐代的湖州籍诗人杨衡的这首《宿吉祥寺寄庐山隐者》从题目看作于贡茶院（吉祥寺），描绘了顾渚山贡茶院吉祥寺周边的优雅环境，令人遐想。欣喜的是，“大唐贡茶院（吉祥寺）”按照唐代风格于2008年重建，还特别设置了“陆羽阁”供人瞻仰，以纪念这位与顾渚山结下不解之缘的“茶圣”。拾级而上，只见陆羽铜像端坐上方，凝视着他驻足过的山谷、茶园，聆听着导游向人介绍的《茶经》词句，静静地沉思着。

贡茶院遗址

顾渚山前，金沙溪潺潺流过，汇聚了三条山谷清澈的溪水，太湖蒸腾的水汽也由这三条山谷溯溪而来，滋润着山谷间的茶园，给予了南方灵草卓绝的天然禀赋。在三条山谷中，恰好有三处唐宋摩崖石刻，与贡茶院遗址一起印证了这里茶文化的辉煌时刻。2006年5月25日，“顾渚贡茶院遗址及摩崖”被国务院批准列入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名单，充分说明了顾渚山作为“茶文化圣地”的地位。

西顾山最高堂（今称银山）位于金山村外岗自然村外，相距与宜兴交界的啄木岭下的葛岭坞岕不远，南宋《嘉泰吴兴志》引东晋《山墟名》云：“西顾山，昔吴王阖闾登姑苏，望五湖，望见此山，因名。”这里留存了唐代三位刺史袁高、于頔和杜牧分别于兴元元年（784）阴历三月十日、贞元八年（792）壬申三月和大中五年（851）春留下的题记，时间相差了六十八年，其中袁高题记是顾渚山全部留名留诗题记中最早的一方。三人分别提到了“奉诏修茶贡”“遵奉诏命诣顾渚茶院修贡”“奉贡讫”，是唐朝湖州刺史来顾渚山监制贡茶的实证。

贡茶院遗址及摩崖文保石碑

斫射岕摩崖在老鸦窝山脚的五公潭石壁上，分别是湖州刺史李词于贞元十七年（801）、斐汶于元和八年（813）春的题记，以及张文规于会昌三年（843）春留下的题记、题诗，还有大中五年（851）春京兆杜某（注：杜牧也是京兆人，且是851年来顾渚山修贡）的题记，共五方石刻。前三位刺史为顾渚山留下了丰厚的文化遗产，李词扩建了贡茶院，裴汶写过《茶述》，而张文规留下的诗歌与文字被人颂扬至今，尤其是这首《湖州贡焙新茶》，生动地描述了紫笋新茶通过快马急递进京到唐朝宫廷后的景象，在唐宋众多咏诵顾渚紫笋茶诗中最为传神：

凤辇寻春半醉回，仙娥进水御帘开。

牡丹花笑金钿动，传奏吴兴紫笋来。

霸王潭摩崖石刻

悬臼岕霸王潭附近有四方唐宋名人的摩崖石刻。一方唐代摩崖是湖州刺史杨汉公于开成四年（839）春留下的题刻，正是这位刺史重新开挖青塘并命名为蒲帆塘，水路东南起湖州府城西西接长兴县城，再折北（今长水港）直达水口草市（水口镇的前身）。另外三方分别是北宋时期的长兴本地文人刘焘和南宋官员汪藻、韩允寅游览霸王潭的题记，还有两方石刻至今难辨年代与人物身份。霸王潭所在的山谷，古称“明月峡”，史记颜真卿亦留过题刻，可惜早已不存。明月峡风光宜人，因此这组摩崖石刻的内容，有别于西顾山最高堂和五公潭，大多无关贡茶督造，而是十分悠闲的旅游记痕，但也说明顾渚山在宋代的影响力。

悬臼岕。潘志强摄

从实证角度讲，顾渚山的三处摩崖由于保留了唐宋时期的原始记录，对于顾渚山茶文化的研究弥足珍贵，至今就没有发现过反映茶贡历史的摩崖或碑刻。因此，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唐宋摩崖是历史留给顾渚山的珍贵文化遗产。

恍惚间，似乎看见大唐的仲春，颜真卿、杜牧们带上行装从湖州乘船而来，踯躅于山野中仔细巡视着，唯恐因倒春寒而耽误了贡期，又因贡赋任务重而紧锁眉头，当一切顺利进行时，他们又开始溯溪倘佯，饮酒品茗，直到任务完成后喜笑颜开，心情宽松之余，欣然提笔留下了这些千年印记。摩崖石刻上的字迹虽然已有些模糊，但其文字已被完整记录，在时光的浸泡中愈发醇厚，历经一千二百余年的岁月沉淀已经成为中国茶文化界的瑰宝。

西湖龙井有“十八棵御茶”，堪称中国茶业界的国宝；武夷山有六株“大红袍母树”，是“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的重要组成内容。岂知顾渚山中的古茶树难以计数，此前只因被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顾渚贡茶院遗址及唐宋摩崖”的光芒遮掩，使这一稀缺的珍贵资源曾经被忽略，但其价值如今日益显现。

古茶山立碑

在顾渚村乌头山东麓的叙坞岕，包括方坞岕、竹坞岕、高坞岕三个小支岕在内，还有近200亩的古茶山。据考证，陆羽在《茶经》中写到的茶产地和晚唐诗人皮日休《茶中杂咏·茶籝》诗中提到的“山桑坞（寺）”，就是叙坞岕，这里原滋原味地保存着1200多年前陆羽考察时“上者生烂石、阳崖阴林”的茶叶生长环境，是一片从唐代保存至今的紫笋古茶山。

狮坞岕古茶山

同样出现在《茶经》中的顾渚茶产地——獳狮坞（寺），是现在的狮坞岕。晚唐诗人皮日休在《茶中杂咏·茶人》中的诗句“庭从穎子遮，果任獳师虏。日晚相笑归，腰间佩轻篓”也提到了獳狮坞，显然这里是大唐贡茶的主产区之一。这里保留有约500亩的古茶山，峭崖乱石间四处可见已经长成乔木的古茶树，有些树龄已超300年。

漫石坞古茶山

《唐诗三百首》中收录了“茶道之祖”皎然所写的《顾渚行寄裴方舟》，其中有句“女宫露涩青芽老，尧市人稀紫笋多”；而晚唐诗人皮日休则在《茶人》诗中写下过“生于顾渚山，老在漫石坞”的诗句。两首诗里面提到的“漫石坞”，据考证就是现在位于尧市山西麓的石坞岕，“茶圣”陆羽和晚唐农学家陆龟蒙都曾置办过茶园。尧市山的山脚下，也环绕着一圈零星分布的小茶园，紫笋茶制作技艺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郑福年先生承包的近二十亩茶山也位于这里。

紫笋茶

在老鸦窝这座峰峦起伏、葱绿清幽的古茶山上，依旧还生长着大片大片的野生紫笋茶。尤其值得珍视的是张文规写下的《斫射庙记》相关文字还留了下来：“会昌二年（842），予入山修贡，先遣押衙祭以酒脯。及到山，茶芽若抽，泉水若倾。因建祠宇，系之祝祠。贡茶院面虎头岩，后曰顾渚，右斫射，左悬臼。”这段文字提到了至今仍保留下来的虎头岩、顾渚、斫射、悬臼等地名及位置，证明了顾渚山地名文化传承1000余年的悠久历史。

明月峡

南宋《嘉泰吴兴志》则对明月峡的茶叶给予了高度评价：“明月峡在长兴县顾渚侧。二山相对，壁立峻峭，大涧中流，巨石飞走。断崖、乱石之间，茶茗丛生，最为绝品。张文规诗曰：‘明月峡中茶始生’。石上多唐人刻字。”明代在此置办茶园的姚绍宪评价：“陆羽品茶，以顾渚所产为冠，而明月峡尤其最佳也。”这里现今仍然保留着面积不小的古茶山，且拥有为数不少枝干粗如手臂的古茶树。

叙坞岕、狮坞岕、斫射岕、石坞岕、明月峡、尧市山六处古茶山，拥有古茶山面积达1538余亩，现在已被登录编号的古茶树有1505株，其中确认百年以上的长兴紫笋古茶树169株。古茶树的潜在价值正在发掘，古茶山将焕发新颜、整装待发，成为长兴“茶文化之源”无可替代的一张金名片。

据现有史料，中唐之后顾渚紫笋茶的贡额不断攀升，大历元年（766）始贡500串（斤），而会昌（841—846）中为18000斤，役工最高时达三万余人，长兴人口最早的明确记录是北宋大中祥符（1008—1016）仅为104292人，可见唐代贡茶规模之巨。这么多茶叶，大量通过水路运送，但第一批春茶采摘后须由快马经驿道急递，在清明前抵达长安，因此被称之“急程茶”。陪杜牧来到顾渚山修贡的李郢在《茶山贡焙歌》中写道“十日王程路四千，到时须及清明宴”，描述的就是这个情景。

贡茶古道

啄木岭，别名廿三湾，古代系湖州府长兴县与常州府宜兴县的分水岭，两侧是彼此来往的官道，长兴一侧的主入口旧时就在西顾山最高堂这个地方（如今移到了水口乡金山村的外岗自然村），这段古驿道经考证即唐代“贡茶古道”的遗存。袁高、于頔、杜牧的摩崖题记是为实证，而于頔则是啄木岭境会亭的始建者，见于南宋《嘉泰吴兴志·邮驿》的明确记载：“境会亭在啄木岭，唐刺史于頔建。取白居易《寄贾常州崔湖州诗》题其上。”白乐天诗云：

遥闻境会茶山夜，珠翠歌钟俱绕身。

盘下中分两州界，灯前合作一家春。

青娥递舞应争妙，紫笋齐尝各斗新。

自叹花时北窗下，蒲黄酒对病眠人。

顾渚村的古道线路图

啄木岭只是顾渚群山中的其中一道山岭，环绕着顾渚贡茶院的，还有石门山（尧市山）、乌头山、老鸦窝、圆峰岭、黄龙头、峙云山，并与周边的九龙山、杨岭、大安山、苍云岭、悬脚岭、青磁岭、乌峰岭、南川山、北川山相通。各山岭之间向有石阶小道相通，留存至今的尚有九龙岭古道、石门山古道、尧市山古道、叙坞岕古道、狮坞岕古道、斫射岕古道、明月峡古道、悬臼岕古道、慈云古道，合计长度超过50公里。

全国文保单位碑

这些地方都曾经是唐代紫笋贡茶的产地，既有古茶山，也有新发展的万亩紫笋茶园。难能可贵的是，这些地方人文荟萃，九龙岭有省级文保单位九龙岭窑址和县级文物保护单位章惇墓；石门山上有北宋高僧净端建的石门庵遗址，山下有纪念尧舜的尧王庙、舜王庙及千年古刹寿圣寺；尧市山上怪石嶙峋，带缆石上俯看顾渚村全景堪称一绝；明月峡与悬臼岕可以探秘霸王潭；慈云古道则可游览霸王湖的山水一色风光。

九龙岭赵岩摄

辗转在山岭间，随处有野生的丛丛茶树映入眼帘，茶山依旧苍翠，茶树芳香如昨，采茶人的身影在茶垄间若隐若现。游人们循着茶香而来，在农家乐里品尝土菜，在古道间漫步。山间的茶香与炊烟交织，古意与新趣并存。望着连绵起伏的茶山，回味古代文人黑客在此品茗赋诗的风雅，他们或站或坐，或吟或咏，将满腔诗情化作茶香，依旧飘散在山间。

采茶

金沙泉

好茶须有好水配，陆羽在《茶经·卷下·五之煮》中说到泡茶“其水，用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在顾渚山就有这样的好水。这就是金沙泉，南宋《嘉泰吴兴志》记载：“顾渚贡茶院侧，有碧泉涌沙，灿如金星”，泉因此而命名。

据清《长兴县志》记载，唐贡时用五十六两重的银瓶灌装，以火漆封印，由驿道急驰送入长安，以供皇帝在清明时祭祖使用，而饮水则限定在四月前水路运输到京。唐大历五年（770）与紫笋茶同时入贡，有湖州刺史裴清向皇帝进奏的《金沙泉表》为证：“吴兴古郡，顾渚名山。当贡焙之所，居有灵泉，而特异用之，蒸捣别著，芳馨位至。德之感通，合太湖而献纳。甘有同于沆瀣，清远明于沧浪。”。

金沙泉清澈明亮，口感甘洌，在裴清笔下甚至优于苏州沧浪泉，到现代有了答案。谢文柏所著的《顾渚山志》中记述：“经野外地球物理勘察和钻孔探测，金沙泉潜藏于花岗岩裂隙层内，锶的含量为0.133—0.178毫克/升，还含有锌、锂、锰、铁、钾、钙等40多种对人体有益的微量元素。”历代都有诗文对金沙泉赞誉备至，其中苏东坡诗赞：

金沙泉涌雪涛香，酒作醍醐大地凉。

倒浸九大河影白，遥通白谷海声长。

僧来汲月归灵窟，人到寻源宿上方。

欲续茶经较异旨，仙瓢留竺羽仙尝。

需要说明的是，一山之隔的江苏宜兴，有金沙寺，亦有金沙泉，在湖㳇镇唐贡山下。实则是先有金沙寺，后托寺庙之名将其水亦称“金沙泉”，而非与紫笋茶一起作贡的“金沙泉”。除了湖州刺史裴清写的《金沙泉表》，还有《新唐书·地理志》的记载：“湖州吴兴郡，土贡紫笋茶、金沙泉、木瓜、杭子、乳柑、蜜……”；南宋《嘉泰吴兴志》亦记载：“泉在贡焙院西，出黄沙中，引入贡焙，蒸、捣皆用之。唐贡泉两银瓶、宋初一银瓶。”

金沙泉和忘归亭

金沙泉历代都十分重视保护，唐宋时期建过金沙亭、拜泉亭等。随着1979年紫笋名茶制作技艺的恢复，发展旅游也提上议事日程，长兴县人民政府于1984年3月恢复了金沙泉池，并重建了忘归亭，成了上世纪八十年代的长兴县地标性建筑，由此揭开了顾渚山乡村旅游的序幕。而且，从那时开始，顾渚山地底下的优质水资源得到开发，先后形成了大唐贡泉、金沙泉、金沙贡泉等多种矿泉水品牌，受到市场欢迎。

来到顾渚山旅游，一定要用金沙泉泡上一壶紫笋茶，望着茶叶在杯中浮沉，会想到每一片茶叶都是一段历史的见证，每一缕茶香都是一段文化的传承，这茶水就会愈发醇厚，愈发芬芳。这里的茶，不仅是饮品，更是一种文化的象征，一种精神的寄托。

顾渚山是一座承载着千年茶文化的圣山，用它独有的方式，诉说着千年的故事，传承着不朽的文化。顾渚山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润着茶香；这里的每一座茶山、第一条古道，都是一部活生生的历史，一部流淌着茶韵的文化长卷。从陆羽的《茶经》到800多年的贡茶史，再到如今的乡村旅游，顾渚山见证了茶文化的传承与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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